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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陷責任期”與“保修期”的制度異同

發表于:2021-03-05 來源:建領城達   瀏覽次數:

  一、前言

  《關于缺陷責任期與保修期的系列法律實務疑難問題探討(一)反思亂象與成因分析》(點擊鏈接閱讀上文)一文歸納了“缺陷責任期”和“保修期”適用上的亂象類型,并認為造成適用亂象的主要原因在于缺陷責任期作為一項獨立制度,雖然于2005年被引入我國,但是未能及時與我國的保修期制度相協調,立法的滯后性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適用上的亂象。對此,頗具代表性的觀點認為:缺陷責任期的價值僅是明確保證金的返還期限,完全沒有必要引入或者創設。[1]

  但是,基于目前法律規定中已經明確將“缺陷責任期”和“保修期”作為兩種獨立制度予以分別規定。“沒有必要引入或者創設缺陷責任期”的學理觀點似較難有效紓解法律適用之困;谏鲜隹紤],筆者認為應當從整體上對缺陷責任期和保修期的制度異同進行全面而細致的梳理,為后續法律疑難問題的解答提供有力支撐。

  二、缺陷責任期與保修期的相同點

  (一)從概念上看,二者均指向質量缺陷問題

  《房屋建筑工程質量保修辦法》第3條規定:“本辦法所稱房屋建筑工程質量保修,是指對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驗收后在保修期限內出現的質量缺陷,予以修復。本辦法所稱質量缺陷,是指房屋建筑工程的質量不符合工程建設強制性標準以及合同的約定。”而《建設工程質量保證金管理辦法》第2條規定:“本辦法所稱建設工程質量保證金(以下簡稱保證金)是指發包人與承包人在建設工程承包合同中約定,從應付的工程款中預留,用以保證承包人在缺陷責任期內對建設工程出現的缺陷進行維修的資金。缺陷是指建設工程質量不符合工程建設強制性標準、設計文件,以及承包合同的約定……”從以上兩個條文的表述來看,保修期語境下的“質量缺陷”與缺陷責任期語境下的“缺陷”在內涵上幾乎一致。

  (二)二者均是法律允許范圍內的約定期限

  《建設工程質量管理條例》第39條第2款規定:“建設工程承包單位在向建設單位提交工程竣工驗收報告時,應當向建設單位出具質量保修書。質量保修書中應當明確建設工程的保修范圍、保修期限和保修責任等。”該條例第40條規定了保修期的最低年限(詳見下文)!督ㄔO工程質量保證金管理辦法》第2條第3款規定:“缺陷責任期一般為1年,最長不超過2年,由發、承包雙方在合同中約定。”缺陷責任期和保修期均是法律允許范圍內的約定期限,由發包人和承包人在合同中進行約定。既有實務觀點對此有同樣的看法。[2]

  (三)一般情況下,缺陷責任期和保修期的起算點相同,且存續期間存在部分的重合

  《建設工程質量管理條例》第40條規定:“……建設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驗收合格之日起計算。”《建設工程質量保證金管理辦法》第8條第1款規定:“缺陷責任期從工程通過竣工驗收之日起計。”建設工程行業中,驗收合格之日、通過竣工驗收之日等表述都在被廣泛、普遍使用,其意義基本一致。[3]因此,一般情況下,缺陷責任期和保修期的起算點相同。

  《建設工程質量管理條例》第40條規定:“在正常使用條件下,建設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為:(一)基礎設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礎工程和主體結構工程,為設計文件規定的該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衛生間、房間和外墻面的防滲漏,為5年;(三)供熱與供冷系統,為2個采暖期、供冷期;(四)電氣管線、給排水管道、設備安裝和裝修工程,為2年。其他項目的保修期限由發包方與承包方約定……”而《建設工程質量保證金管理辦法》第2條第3款規定:“缺陷責任期一般為1年,最長不超過2年,由發、承包雙方在合同中約定。”比較上述規定可知,保修期一般不低于2年,缺陷責任期則最長不超過2年,故保修期與缺陷責任期的重合時間最長不超過2年。

  三、缺陷責任期與保修期的不同點

  (一)缺陷責任期與保修期的期限不同

  《建設工程質量保證金管理辦法》第2條第3款規定:“缺陷責任期一般為1年,最長不超過2年,由發、承包雙方在合同中約定。”通過文義解釋,在我國,同一建設工程只有一個缺陷責任期,且最長不得超過2年。

  《建設工程質量管理條例》第40條規定:“在正常使用條件下,建設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為:(一)基礎設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礎工程和主體結構工程,為設計文件規定的該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衛生間、房間和外墻面的防滲漏,為5年;(三)供熱與供冷系統,為2個采暖期、供冷期;(四)電氣管線、給排水管道、設備安裝和裝修工程,為2年。其他項目的保修期限由發包方與承包方約定……”根據上述規定,同一建設項目的不同分部工程,其法定最低保修期限不同,實踐中,雙方可以對保修期限作出不同的約定。

  上述條文中“其他項目的保修期限由發包方與承包方約定”表明,法律允許雙方就其他項目的保修期限自主約定,在這種情形下,缺陷責任期與保修期存在多少重合部分,應以具體約定予以明確。

  值得注意的是,缺陷責任期和保修期的法定期限不同,缺陷責任期最長不超過2年,而通常情況下保修期不少于2年。那么,法律為何會對缺陷責任期與保修期的法定期限作如上規定?筆者認為,主要原因在于缺陷責任期屆滿發包人應返還保證金,而保證金是從應付工程款中預留的,屬于工程款的一部分。如果缺陷責任期的期限約定過長,可能會引發長時間的資金占用問題,不利于承包人回籠資金,也不符合公平原則。而法律對保修期設定最低保修期限既有助于保障質量缺陷得到及時維修,又不致產生資金占用問題。

  (二)在發包人拖延驗收的特殊情形下,缺陷責任期與保修期的起算點不同

  根據《建設工程質量保證金管理辦法》第8條第3款的規定,如果由于發包人原因導致工程無法按規定期限進行竣工驗收,缺陷責任期的起算點為承包人提交竣工驗收報告90天后。

  《建設工程質量管理條例》第40條規定:“……建設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驗收合格之日起計算。”《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一)》第9條規定:“當事人對建設工程實際竣工日期有爭議的,人民法院應當分別按照以下情形予以認定:……(二)承包人已經提交竣工驗收報告,發包人拖延驗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驗收報告之日為竣工日期……”由此可見,在發包人拖延驗收的情況下,保修期的起算點為承包人提交竣工驗收報告之日。

  (三)承包人對缺陷進行修復的義務來源與費用負擔方式不同

  就缺陷責任期而言,《建設工程質量保證金管理辦法》第9條規定:“缺陷責任期內,由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承包人應負責維修,并承擔鑒定及維修費用。如承包人不維修也不承擔費用,發包人可按合同約定從保證金或銀行保函中扣除,費用超出保證金額的,發包人可按合同約定向承包人進行索賠。承包人維修并承擔相應費用后,不免除對工程的損失賠償責任。由他人原因造成的缺陷,發包人負責組織維修,承包人不承擔費用,且發包人不得從保證金中扣除費用。”缺陷責任期內,由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承包人負有維修義務,維修費用由其承擔。由非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承包人不負有維修義務,亦不承擔由此產生的費用。

  就保修期而言,《房屋建筑工程質量保修辦法》第9條規定:“房屋建筑工程在保修期限內出現質量缺陷,建設單位或者房屋建筑所有人應當向施工單位發出保修通知。施工單位接到保修通知后,應當到現場核查情況,在保修書約定的時間內予以保修……”保修義務是承包人的法定義務,不以“由承包人的原因造成”為前提。

  《房屋建筑工程質量保修辦法》第17條規定:“下列情況不屬于本辦法規定的保修范圍:(一)因使用不當或者第三方造成的質量缺陷;(二)不可抗力造成的質量缺陷。”該條款對保修范圍的排除作出了規定,如因為發包人提供圖紙錯誤等不可歸因于承包人的原因而造成質量存在缺陷的,承包人仍負有保修義務。承包人可以在履行該義務后,根據該法第13條“保修費用由質量缺陷的責任方承擔”的規定,要求發包人承擔保修費用。

  (四)缺陷責任期與保修期屆滿的法律后果不同

  《建設工程質量保證金管理辦法》第10條規定:“缺陷責任期內,承包人認真履行合同約定的責任,到期后,承包人向發包人申請返還保證金。”缺陷責任期屆滿,發包人應當返還保證金。通常情況下,由于缺陷責任期的期限短于保修期,承包人收到保證金并不意味著保修義務的免除。承包人應當根據合同約定善意履行保修義務,待保修期屆滿后,除保密義務等附隨義務外,便不存在其他合同義務[4]。

  (五)法律未明確規定不履行缺陷責任期項下義務將承擔行政責任,而不履行或拖延履行保修義務將承擔行政責任

  《建筑法》第75條規定:“建筑施工企業違反本法規定,不履行保修義務或者拖延履行保修義務的,責令改正,可以處以罰款……”《建設工程質量管理條例》第66條規定:“違反本條例規定,施工單位不履行保修義務或者拖延履行保修義務的,責令改正,處10萬元以上20萬元以下的罰款……”根據上述規定,承包人不履行保修義務將承擔行政責任,而行政法律規范未明確規定發包人不返還或拖延返還保證金將承擔行政責任,對于承包人不履行缺陷責任期項下的維修義務的情形,行政法律規范也未作規定。

  (六)缺陷責任期是“舶來品”,法律位階較低、適用領域較窄,而保修期是較為成熟的法律概念,法律位階較高、適用領域較缺陷責任期更寬

  缺陷責任期是舶來品,是從FIDIC中借鑒而來的概念[5],在2005年《建設工程質量保證金管理暫行辦法》中首次出現“缺陷責任期”一詞。而1997年第一版的《建筑法》便確立了保修期制度。

  缺陷責任期與保修期的法律位階不同。缺陷責任期制度主要規定在部門規章《建設工程質量保證金管理辦法》中。而保修期制度不僅規定在《建筑法》第62條,剛生效的《民法典》第795條也明確要求施工合同內容應當包含質量保修范圍和質量保證期。該條規定的質量保證期除當事人在合同中有特別約定外,通常是指工程的保修期限。[6]

  就適用領域而言,缺陷責任期制度僅適用于建設工程領域。而保修期制度不僅運用于建設工程領域,也常見于產品質量、消費者權益保護等領域。

  早在1993年版《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45條就規定了“在保修期內兩次修理仍不能正常使用的,經營者應當負責更換或者退貨”,以充分保障消費者的合法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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